即将退休的他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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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一早上,那通电话打过来的时候,我就知道坏了。前主任的声音像浸了冷水,硬邦邦地砸过来:“律师函的事,你问我?你该去问谁自己心里没数吗?”

我握着听筒,手心里有点潮。那封催二十万保证金的函,上周五躺在我抽屉里,白纸黑字,刺眼得很。我是平台上的对接人,来来去去的单据上都落着我的名字。收到函的那一刻,我几乎没多想,这么多年,习惯了,有事不都是先找主任么?

“我马上退了,就图个清净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懂不懂?”他的声音压低了,却更沉,像块石头往下坠,“你现在该直接找总经理定。你跑来问我,怎么,倒显得我该听你安排,给你汇报工作了?”

我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只能对着话筒“嗯”、“好的”地应着,像个出了故障的应答机。挂了电话,办公室的热风,仿佛吹着冷气。

下午,我钻进了档案室。空气里有股陈年的纸张和灰尘味道。我找到那家公司的卷宗,一页一页地翻。付款申请单、审批签字、银行回单……我一张一张拍照,动作很慢。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委屈,还有惯性依赖突然被掐断后的空落,也跟着这慢吞吞的动作,一点点沉淀下去。他说得对,我知道。只是人情里的那点“以为”,碰上了职场里冷硬的规矩,总是自己先碎掉。

总经理下午出差了。也好,事情推到了下周一。我们都得缓一缓。

回到座位上,电话铃声又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接起,应付,放下。声音机械地进出,连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。同事探过头问:“没事吧?”我摇摇头,扯出个笑:“没事。”

能有什么事呢?工作难找,有个位置就得咬着牙站稳。批评的话,左耳进右耳出,听着就是了,又不会真少块肉。他就要退休了,最后这段路,谁不想走得平稳点,少些磕绊?是我没转过弯,还拿老皇历办事,撞在了人家最想避开的枪口上。

下班时,暮色已经染透了天。我把下午拍的凭证照片拖进文件夹,重新命名,标上日期。在关电脑前,鼠标又划过那封律师函的电子档。二十万的数目,沉甸甸的。但此时涌上心的,却不是这个数字,而是今天这结结实实的一课:人在哪里,就该找哪里的人。那条看不见的、划分责权的线,一直都在。以前有人在前头挡着,自己看不见;现在那人要转身离开了,线便清晰地露了出来,横在那里,提醒你,从此有些路,得自己蹚过去。

我五点准时关上电脑,走出办公室。心里那点淤积的郁闷,散了不少,毕竟思绪伤脾,焦虑伤肝。大概,这就是所谓的“长点心”吧。只是这“点心”的滋味,初尝起来,总归是有点难以下咽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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